凡煙小說

第69章 寒窗【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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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冰冷死寂的黑塔囚牢裏發出了奇怪的呻.吟。

已經三天了。

林池緊貼著墨蘭斯,?從他身上汲取著為數不多的熱度。

黑塔雖然沒有苛待囚犯的意思,但也沒有優待的道理。

“輕……輕點……”

林池極盡耐心地安撫著壓住他的墨蘭斯,拉開腰身,?小心翼翼地親吻過他冷峻兇戾的眉目。

滾燙的呼吸反覆交纏。

……

墨蘭斯又陰沈沈地一語不發地走了。

黑塔外的天空陰沈沈的。

林池披著墨蘭斯留下的大氅,?蒼白的十指按在毛茸茸的黑貂皮上,眼神淡淡的,有一點額外的並不屬於林指揮官的富貴氣。

當然,?誰身上披著這種奢侈品級別的大片完美皮草,?都會顯得過分貴氣。

因為黑塔監獄的特種性質,這裏是無法探聽到外界消息的。

但他還是能從墨蘭斯的表現裏大概揣測到,?聯盟對帝國采取了什麽樣的強硬策略。

而通過這樣的細節反應,林池已經基本確定了一件事——帝國與聯盟存在高層權力茍.合的應該不是墨蘭斯——是與墨蘭斯敵對的勢力。

這個範圍可以說很大,但只要林池願意靜下心來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反覆過記憶細節,他就可以最終敲定大致的範圍。

事實上,?他已經有了基本的思路,只不過目前為止他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

兩國交戰最忌諱的就是內部不穩定。

一片雪花打斷了林池的思路。

天氣開始變冷了。

林池忍不住松開攥著大氅的手,Alpha事後滾燙的身體還沒有恢覆穩定的低溫,?他隨便呵出一口氣,都能在小窗口的位置變成白茫茫的霧氣。

過分艷麗未褪的唇色鮮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墨蘭斯給他打了強制封閉的生物針,不會有什麽奇怪液體從奇怪的地方流出來。

或許也不值得慶幸,畢竟打了這種主要針對柔弱Omega使用的生物針劑,?只能讓Alpha被迫依靠基礎自身代謝緩慢清除被註射進體內的外來體.液。

並不能產生更多的作用。

因為那是輔助Omega或者Beta懷孕用的。

林池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他的情緒很平靜,?雖然被墨蘭斯這麽反覆無常地對待,?但他好像早已經歷過一樣,對所有的經歷都能處之泰然。

真奇怪。

甚至還有一絲憐憫,對墨蘭斯的憐憫。

“中午好,?林閣下。”

林池在聽見背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時,寒毛都冷不丁地豎了起來。

他被嚇到了。

原因有很多,比如對方是怎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伏到他的身邊,對方又是帶著什麽樣的目的前來的,甚至……

“你是誰?”

林池盡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動聲色地轉身面對著這位“意外”的訪客。

他看見了跟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Beta。

深琥珀色的瞳孔驟縮,林池微微皺眉。

不,不是Beta。

“我們長得很像,不是麽林閣下?”

林池警惕地盯著對方。

在這種時候出現一個完全脫離掌控的未知對象,正常情況下對帝國所面臨的局面百害而無一利。

他必須謹慎。

林池定了定神,攏住大氅的胸□□疊處,淡淡道:“克隆體?”

令人驚訝的是,對方竟然承認了。

“是啊,我很帥,不要迷戀我。”

林池:“……”

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就聽見克隆體笑嘻嘻地搶白到:“你要是真想迷戀我也沒辦法,每天多照照鏡子吧。”

林池:???

這個克隆體有什麽疾病?!

這一次,反倒是林池陷入了莫名的下風。

不是因為任何技術性的局勢問題,而是因為……這個克隆體……他好像能比林池還不要臉。

林池深吸一口氣,第一時間穩住了自己的情緒。

在面對未知的時候,不冷靜是絕對的大忌。

他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半步,端詳著面前熟悉的克隆體和他身上熟悉的制服:“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面前與林池長相完全覆刻的克隆體笑著回答到:“因為這裏是最好的時機。”

林池的思維跳躍得飛快。

他立刻明白了克隆體在暗示什麽。

對方想要取代自己的身份,最適合的時機就是現在。

而黑塔很可能並不完全掌控在墨蘭斯的手中,所以對方有漏洞可鉆,能夠找到機會永遠取代林池。

取代他重返帝國的軍部,重掌煊赫的權勢。

林池甚至都不需要問對方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克隆基因副本,因為他當年在軍部是一路磨練上來的。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他跟墨蘭斯都沒有那麽強的掌控力,但凡有人存了想法,都可以通過基本的季度例行健康檢查來獲取他的基因。

克隆體笑了笑:“但是,我更喜歡你把我當成林琿。”

林池,林琿,一字之差。

有時候連林池自己都不太容易分得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因為他的人生太長了,不管是已經經歷過的,還是即將經歷的。

林池一言不發地看著林琿。

林琿跟他長得一樣高,一樣的五官,一樣的深琥珀色瞳仁,一樣冷冽的桃花眼,甚至連微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跟習慣都一模一樣。

即便是具備完全一致的基因遺傳物的兩個個體,在正常情況下也不太可能保有完全一致的習慣。

但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正常“克隆”的範疇。

林池冷冷地凝視著林琿的存在。

一身挺拔的制服,永遠可靠屹立的Alpha……不對,林琿的身上沒有信息素。

林琿看著林池,深琥珀色的眼眸微動,他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只是想見見你而已,沒有什麽不可饒恕罪大惡極的目的。”

林池瞇起眼睛。

“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聽見林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林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與林池一般蒼白的臉色浮現了一絲薄紅:“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標記我一下嗎?”

林池:“……”

他像看腦子有病的重度患者一樣地看著林琿。

林池的唇瓣反覆囁嚅,囁嚅到最後,只憋出來一句格外僵硬的——“你做夢。”

林琿不信邪地湊到了金屬柵欄面前,扯開衣領,當著林池的面,露出了細膩蒼白的後頸,半開玩笑半認真似的道:“哎,你不覺得有意思嗎?你都不會好奇的嗎?標記自己種什麽樣的感覺……”

林池無言以對:“你做夢。”

林琿:“真的不好奇嗎?”

林池逐漸熟練:“你做夢。”

林琿:“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我沒有信息素,要是出去冒充你,豈不是一下子就被揭穿了?”

林池:“你做夢。”

林琿嘗試商量:“咬一口,就一口……”

可就在林池跟他敷衍的時候,林琿忽然間收住了所有的調笑,一把握住了林池靠近他後頸的手。

兩人對彼此隱約的敵意都心知肚明。

“先不要急,聽我解釋。“

林池的瞳孔微顫,他能從對方控制自己的手法上,感到極致的熟悉。

這種熟悉不是單純的模仿,而是完全將自己訓練成了他。

克隆體跟本體是兩個人,林池分得很清楚,他並不在意什麽“靈魂”。

如果一定要在意“靈魂”的話,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應該存在同卵雙胞胎。

要強迫自己完全本能地成為另外一個人,是非常困難的。

那需要大量的投入,訓練,揣摩。

林池反鎖住了林琿控制他的手。

兩個人就在金屬柵欄的夾縫中間陷入了徹底的僵持。

“我是先皇默許的南陲秘密實驗基地裏的實驗品零號。”

“他們為了讓我的一切都變得像你,搜集了有關於你的一切相關影像記錄來讓我學習,希望我有一天能夠完全替代你。”

“但你也知道,南陲秘密實驗基地的實驗沒有完成,就被你給端掉了,那個時候我還沒分化,只能慌不擇路地想辦法逃跑,所以……”

林池打斷了他的話:?“你到底想要什麽?”

Alpha俊美的眉頭微皺。

林琿擡起頭,眼神格外真誠地望著林池,認真地說:“真的,能不能給我一點信息素。”

林池:“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你未來將要面對什麽,你的計劃,你的一切。”

林琿說著嘴角又慢慢地慢慢地揚起了暗含苦澀的笑容:“在被迫學習模仿你的過程裏,我總是能夠發現我只是恰巧跟你有同一串遺傳物的殘酷事實。我曾經想要成為第二個你,可我最後發現這根本做不到。因為我就是我,不是你。”

“後來我甚至慢慢地慢慢地開始欽佩你……在逃跑成功,逐漸安定下來以後,我想,我還是應該見你一面。”

“我想要讓你知道我的存在,”林琿笑著笑著,又變得沒心沒肺起來,角度刁鉆地彎曲食指,勾了勾林池敏感的掌心,“所以,給點信息素吧,大爺?”

酥麻異樣的觸感劃過掌心,林池幾乎是本能地“唰”地甩開了林琿的手。

他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望著林琿。

林琿收回手,定定地回望他。

“可以嗎?”

他的語氣裏有莫名的卑微,不是低到塵埃裏,而是像朵路邊隨意生長的野花,在期盼雨露陽光。

林池攏著衣領垂眸:“你可以做自己。”

“我不是輕易信任陌生人的人,你應該明白這一點。”

盡管他能隱約察覺到林琿對他並沒有太大的惡意,可他並不會因此而出現多餘的舉動。

林琿笑了笑,跟林池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眨了眨,往後退了兩三步,遠離了金屬柵欄以後才說:“但我現在是來拯救你的。”

他笑著,手伸進軍禮服口袋裏,摸了摸那半管冰涼的藥劑,笑意不及眼底。

盡管林琿明明跟林池一樣的身高,一樣的五官,甚至一樣的小動作,可當他站在林池身邊的時候,他們看起來始終都是兩個人。

林池:“我不需要你的拯救。”

頓了頓:“謝謝。”

林琿沒有理會他的虛空感謝,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了另外一件小型殺傷性武器——一槍打碎了整個房間的監控核心。

“現在呢?”

林池:“……”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房間的監控核心。

稀碎的監控核心甚至還在顫顫巍巍地往外冒煙。

囚牢的金屬柵欄應聲而開,墨蘭斯早就將針對林池房間的黑塔監獄程序修改成了特殊的設定,避免遇到緊急情況林池來不及逃生。

但是即便如此,黑塔也沒有發出越獄警報。

林琿笑瞇瞇地收起武器,對林池道:“Alpha,你還滿意你所看到的嗎?”

林池:???

他終於還是憋不住,冒出了一句——“你神經病啊?!”

厚重的大氅落地,露出一身單薄淩亂褶皺的白襯衫,略長的下擺角落裏濺著不顯眼的液滴。

林池決定動手。

他迅速地推開了開鎖的金屬柵欄門,站到了毫無遮攔的林琿的對面。

“你確定要這樣?”

在沒有足夠把握的情況下,林池並不希望隨便與人發生沖突。

他不想給墨蘭斯增加麻煩。

畢竟他的認罪就已經讓墨蘭斯夠難過了。

雖然那是最適合的選擇,但人類並不是完全理智的生物。

然而林琿隨手將手裏的小型武器一拋,精準地落在了距離兩人位置相同的二分點,讓他們都很難短時間夠到。

“我想見識見識正版林閣下的頂A戰鬥力。”

林池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的各項身體狀態其實都很差,不僅僅是因為長年累月的過勞以及高強度的太空軍旅輻射積累損傷,更是因為這幾天墨蘭斯簡直像瘋了一樣地往死裏折騰他。

黑塔裏的休息條件雖然比靠著戰鬥星艦的金屬墻壁站著睡覺要好點,但只要是個人都不會覺得這樣很好。

更何況是已經基本回歸正常睡眠的林池。

可能是過度補償的心理,林池在回到墨蘭斯身邊以後,幾乎是被縱容著瘋狂往床上加軟墊。

如果不是送進黑塔的審判發生的比較早,林池可能已經把墨蘭斯的床給換成了“豌豆公主高配版”軟床,人睡上去就跟睡在杏仁豆腐上似的。

勉強定了定神,林池深邃的瞳仁微縮,徹底鎖定了林琿。

“你先。”

他的意思是要林琿先動手。

林琿立刻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起來笨拙而又樸實地起手穩重格鬥姿勢,沖向林池。

其實他是知道林池習慣於後發制人的。

但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打敗林池。

林池仔細端詳打量著林琿的格鬥動作。

很像他。

但終究有一些極其微不足道的不同。

因為林池的格鬥裏融入了他曾經幾十年的人生經歷,無論是跟公園老大爺打太極,還是被迫參與朝陽大媽的扭秧歌比賽,甚至鋼.管.舞……那實際上都是人類對自身軀體掌控的一種體悟練習。

人類個體的戰鬥並不是純然的肌肉記憶與招式對抗經驗混搭,而是奇妙的實踐運用。

林池輕飄飄地推拒,在短暫的幾次拉鋸之間,他就大概探明了林琿的基本情況。

很好的格鬥訓練基礎,優秀地還原模仿了林池所有的格鬥記錄影像,可他對自身的了解不夠透徹。

要知道,即使是一個人在不同的狀態下肌肉密度、體.液摩爾濃度等都會不一樣,甚至誇張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變。

更何況他們是兩個人。

不過林池沒能在林琿投降之前將他控制住,反而是林琿過了兩三招以後,好像生怕林池扯著了傷到了直接半跪於地,交了手選擇了投降。

“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

林琿被林池背後按著,半跪於地,兩手捂住了自己的後頸。

他看起來有點乖。

但深知自己行為邏輯的林池並不會掉以輕心。

一切都可能是偽裝。

林池涼涼地垂眸,從後方打量著林琿。

作為一名想要取代他的克隆體,林琿其實已經很成功了。

只要不是墨蘭斯或者蘭斯洛特一類的人,應該基本上都會把他認成林池。

“你到底來做什麽?”

林池冰冷的指尖硬生生勾開了林琿後頸的手指,直接點在了人類最脆弱的神經命脈上。

如影隨形的死亡威脅感在冥冥之中追逐著林琿。

可林琿紋絲不動。

他不是不想動,而是知道不能動。

一旦他動了,林池必定會當場對他下死手,然後送他的屍體給墨蘭斯抵罪。

林池不能越獄。

或者說,為了墨蘭斯他不能越獄。

還在實驗基地裏被迫反覆反覆反覆模仿觀看林池所有影像記錄的林琿,他其實一直都很羨慕墨蘭斯。

墨蘭斯有林池全心全意的關心愛護,可他林琿從被覆制出來的第一天,就註定永遠孤獨。

因為他是工具,不是人類。

林琿又笑了起來,松開護住後頸的雙手,暧昧又單純地摸了摸林池的手指。

“你的手好冰。”

話音未落,他就握住林池的手腕,然後帶著它往下落了落,徹底地貼住了自己的後頸。

後頸很熱。

林池完全沒預料到林琿的舉動,有點茫然失措地看著自己把對方給冰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林琿瞇起深琥珀色的眼睛:“我再重覆一遍,我是來拯救你的。”

林池順勢捏了捏他溫暖的後頸:“哦。”

他因為手裏極度脆弱的溫暖,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是放緩了語氣,補充到:“那你現在對我有什麽重要的建議?”

林琿斬釘截鐵地回答:“有。”

“遠離墨蘭斯。”

林池皺起眉頭。

林琿還在繼續:“他會害死你。”

林池松開眉頭,對著林琿的背影控制表情,淡淡道:“我知道。”

林琿:“不,你不知道。”

他努力地掙紮著回頭,握住了林池的手腕,很溫暖。

“他會囚禁你,強迫你,妄圖控制你。而這之前,他還會猜忌你,懷疑你,試探你……你很清楚,林池,我擁有跟你相似的思維,所以我知道,你知道這一切都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

頓了頓:“甚至是已經發生過的。”

林池的神色很平靜,單從表面根本無法看出他具體在想些什麽。

背對著他的林琿卻在繼續努力:“你知道的,你明明什麽都知道。”

“如果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今天根本不可能好端端的游離在墨蘭斯的掌控邊緣。”

“你知道他有隱性的偏執病態精神,你知道他的控制欲遠超正常人,你也知道……”

林池:“夠了。”

他的眼眸低垂,看不清深淺。

冰冷的手指輕擡,摸了摸同樣溫涼的耳垂。

Alpha的神情冷漠,眉宇間盡是疏離。

“他也還算個正常人。”

林池的語氣淡淡的,讓林琿難以捉摸出他的真實內心想法。

林琿的眼眸往下沈了沈。

他的手伸進了口袋,口袋裏應該有東西。

哪怕精神再不濟,林池也依然註意到了對方的動作,他當即喝止:“你幹什麽?!”

林琿馬上委屈地掏出自己伸進口袋裏的手,可憐巴巴道:“怎麽了?”

從掌心看不見有任何東西。

林池看著他用自己的臉做出委屈的表情,整個人都有些難以言喻,他抿了抿唇放緩一點語氣,膝蓋壓住了林琿的脊背,避免他威脅到他。

然而林琿卻自顧自地繼續說:“那他把你做到過真的懷孕跟真的流產,你知道嗎?”

林池的眉頭擰起,斷然道:“Alpha不會懷孕更不會流產。”

林琿強硬地轉身,頂著百分之一被林池當場擰斷脖子的危險,擡頭極盡真誠地凝視著他。

“但如果一個Alpha的身體差到一定程度,連基本的自我維護清除威脅都做不到的時候,是真的會懷孕的。”

他看起來很痛苦,甚至連五官都有些扭曲。

“這種懷孕是以透支Alpha本身生命為代價的,基本上不可能真的把孩子生下來,只能流產,或者一起死掉。”

林池聽得有些心底發冷。

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能從林琿的表現裏感覺到同等的痛苦。

他的指尖冷不丁地開始發顫,額角有大量的汗珠在往外冒,但他本人卻並不發熱,反而是開始異常降低體溫。

眩暈以及嘔吐感如影隨形。

林琿仿佛惡魔的低語:“你感覺過那種痛苦,你知道的,明明不應該存在於一名Alpha的身體裏的東西,卻莫名存在了,而在你決定用生命留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的時候,它又被讓蠻橫地殺死奪走了。明明正在一點一點奪走你的生命的人不是你身體裏無辜的,具備你基因的胚胎……”

等林池確切地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他已經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完美的控制。

林琿頓時暴起,反身壓制住了他。

林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失控般的戰栗,最終被林琿扶著倒下。

林琿捂住了他的雙眼,林池的眼睫毛緩緩摩擦過他跟自己一樣帶有薄繭的掌心。

有冰涼的液體被註射進了他的身體。

林池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外來的液體迅速地沖進他的靜脈,瞬間中和了他的局部體溫。

那是……

林琿抱著林池,慢慢松了一口氣。

他剛剛真的很害怕林池把他的脖子給擰斷了,不僅擰斷,而且還要把他給交出去給墨蘭斯。

擰斷脖子其實還好,畢竟林池的技術還算不錯,就算擰斷脖子,但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總會找到機會茍活下去。

可要是林池把他交給墨蘭斯……墨蘭斯要是知道他來幹什麽的,怕是能把他給折磨死。

就算他長了跟林池一模一樣的臉,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習慣。

林池的眼睛閉不上,他瞳孔微微渙散地仰望著上方被打爛的監控設備核心,,清澈圓潤的弧面有時候還倒映著林琿。

林琿松了一口氣,有些腿軟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抱緊林池。

他看著林池仿佛陷入了夢魘,逐漸恢覆淺色的唇瓣驟然慘白,但林池什麽都沒有掙紮。

他安靜得就像一個毫無生氣的洋娃娃。

林琿的心尖跟著抽痛。

他大概知道林池到底在經歷什麽。

畢竟——

“我們其實擁有同樣的東西。”

“或者說——我們將會擁有同樣的東西。”

林琿摟抱著林池,在他額前輕輕地烙下一吻。

他不像林池經歷了那麽多的危險與風浪,他的身體很好,溫暖而又堅韌。

冰涼的空註射管滾落在地。

林琿聽見了林池的喃喃囈語。

“沒關系……沒關系……無所謂的……”

晶瑩的淚滴無知覺地從他的眼角滑落。

堅忍不拔的Alpha此時此刻看起來竟然意外的可憐,林池蜷縮了身體,本能地依偎進了林琿的懷裏。

林琿溫柔地低頭,用自己溫熱的額頭抵住林池的額頭,一字一句道:“希望你在恢覆全部記憶以後還會這麽想,我親愛的……”

……

林池仿佛做了很長很長的一段夢。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黑塔監獄裏,頭頂的監控設備核心完好無損。

整個人蜷縮在墨蘭斯留下的大氅裏,像只悲慘的找不到遮風避雨場所只能暫時落腳在某一破舊隨時傾倒老屋裏的流浪貓。

林池沒動。

他有些緩不過勁兒來。

在漫長的夢境裏,他被墨蘭斯不停地囚禁,他在不停地掙紮試圖逃跑,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去,一次又一次地被增加囚禁的砝碼。

到了最後,他跟墨蘭斯都幾乎麻木了。

墨蘭斯不耐煩地切斷了他的腿部神經,然後是雙手的肌肉運動神經。

林池能感覺到自己就像一條小青蟲,餘生都只能在一顆青菜上醜陋地扭動爬行,即便是本能地結繭化成白蛾,也依然會被墨蘭斯殘忍地拔掉翅膀,變成他掌心毛茸茸的難看小爬蟲。

那種感覺極度絕望壓抑。

壓抑到即使是現在的林池都有一點難以承受。

他甚至還看見自己的肚子一點一點地大起來,因為莫名其妙的對新生命的好奇與喜悅,撐起了絕望黑暗精神世界的一點孤燈。

林池甚至都能意識到那種扭曲的異樣的奇妙體驗。

然後有一天,他支撐不住昏過去又醒來,就看見自己的“小肚子”沒了。

一切都浸泡在死水般平靜裏。

在那段記憶裏,似乎墨蘭斯瘋得很內斂徹底,而林池自己最後也幾乎被逼瘋了。

大概是真的快要死了,記憶裏林池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走出灰暗,每天笑瞇瞇地給陪在自己身邊唯一的墨蘭斯講故事。

什麽都講,大概講完了他曾經最喜歡的所有故事,充滿光輝與希望的苦難人生。

眉目陰贄的墨蘭斯就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安靜地聽他講故事。

兩個人之間的情緒氛圍在肉眼可見地變好,直到某一天,林池終於支撐不住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林池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不過如果這真的是他曾經經歷過的,那後面的事情大約就應該是他死後的事情。

眾所周知,人死之後的事情跟死人是毫無關系的。

林池安靜地蜷縮在墨蘭斯的大氅裏,他似乎早就習慣了被他的信息素完全包裹。

這段突如其來的記憶過分真實,但林池還是半信半疑。

不過,就算是瀏覽過一遍這種灰暗壓抑的記憶也讓林池忍不住地想要吃點甜到膩死人的甜點,最好還要有最濃重的奶香味,強大的脂肪、糖類能夠勉強安撫住人類瀕臨崩潰的情緒。

林池就這麽一直躺到有人來找他。

他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不過他也並不在意。

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梳理梳理新得到的這些記憶。

雖然不能完全相信,但就跟他之前腦海裏的“原文”一樣,總歸會有點用處。

然而,這一次進入囚禁林池的房間的人似乎並不是林琿。

甜甜的牛奶香。

不含有任何的苦澀。

林池的腦殼都開始隱約抽痛起來。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就是因為他根本不想動。

“林閣下。”

林池不耐煩地罵了回去:“林你媽。”

來的小Omega大概是完全沒想到林池居然會對自己這麽暴躁,整個人都被罵得委屈到楞在原地。

情緒不太正常的Alpha就是人間殺器,更何況是本身就被隱喻為殺胚的林池。

他一個翻身,無視了身體上所有的疼痛異樣,抱著大氅裹住自己,站了起來。

深琥珀色的眼眸格外冷厲。

如果是墨蘭斯在這裏的話,他大概會以為林池完全知道了他“曾經”在失控的局面下對他做過什麽。

這一次來的是Omega,那就不可能是林琿。

林池冰冷的視線掃過道爾,這位軍部第三指揮官的配偶似乎是被他嚇到了。

柔弱的Omega纖細的肩膀微微戰栗。

漂亮水潤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池。

即便是身為帝國O聯的所長,道爾看起來也絲毫沒有領袖的氣質。

“林……林閣下。”

林池控制了一下脾氣:“沒事不要用疊詞。”

道爾無辜地瞪圓了眼睛:“啊……”

林池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開門見山道:“來找我幹什麽?”

道爾迅速地低下頭,陷入了自己自怨自艾的情緒當中:“我……我想問……您,兩個Alpha在一起真的快……快樂嗎?”

他的小臉蛋迅速地浮現緋紅,又迅速地在林池過分冷漠的視線下變得蒼白。

林池嗅到了空氣當中十分濃郁的奶甜香氣,他瞇了瞇眼,直接鎖定了道爾手上拎著的漂亮環保藤木籃子:“你把甜點給我,我慢慢告訴你。”

道爾楞了一下:“啊?好、好的。”

放下甜點的道爾像小白兔一樣悉悉索索地坐在了金屬柵欄外,林池接過甜點,直接問他:“你為什麽想要知道兩個A在一起是什麽感覺?”

道爾的臉色慘白,兩只眼睛裏盈滿了淚水。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在撕碎他的理智。

林池認真回憶了兩秒,最後終於自己找到了原因。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

“因為勞爾跟他副官的事情?”

頓了頓:“當年的事情其實我們都知道,甚至連你家裏應該也知道。”

林池忽然間撇了撇嘴,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道爾茫然地看著林池,他不知道林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眼淚從他艷麗的眼角滾落,摔碎在囚牢冰冷的金屬地面。

林池拿著甜點準備吃:“主要的問題在勞爾,他副官其實沒有太大的問題,而且……他已經死在敬途星域了。”

他笑了笑:“我不會勸你大度,畢竟能夠把你逼到連帶著討厭我,你應該也經歷了很多痛苦。”

其實很艷麗的桃花眼裏盛滿了淡漠的滄桑,林池忽然間伸出手,越過金屬柵欄摸了摸道爾的柔軟的發頂。

很單純的Omega。

帝國教養Omega的規程就像教養小孩似的,純粹的真善美,樸素的正義觀,說不好聽一些就是二極管,但要說好聽一點或許還能算得上嫉惡如仇、黑白分明。

大概是Alpha的本能,林池本能地比較傾向於保護而不是傷害Omega。

“你要是想離婚,我可以幫忙,如果你願意做一個獨立的人,我也可以幫忙。”

他懶散而又善意地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你要是想弄死勞爾,我或許……”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要不然容易留下把柄。

在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以後,強烈到失控的饑餓感驅使著林池咬了一口精致的小甜點。

然而,還沒等他咽下去,就聽見道爾驟然爆發的哭聲。

林池差點噎住。

道爾哭著揪住了他的衣袖,斷斷續續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林池看著這個Omega莫名其妙。

道爾的眼淚格外的洶湧:“蛋……蛋糕裏有……毒……”

他的聲音細到蚊子都快聽不見了。

林池楞在原地。

他吐出了自己嘴裏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甜點。

和善的神色迅速地冷卻下去,他一把揪住了道爾的衣領,面色陰沈。

“誰讓你來殺我?”

Alpha的力氣對於養尊處優的Omega來說太大了。

林池揪著道爾的衣領,眼睜睜地看著脆弱的小甜O失去空氣,雙眼翻白,陷入痛苦的窒息。

道爾沒有回答林池的問題。

原本就不夠穩定的情緒在這個時候,因為道爾的抗拒而變得逐漸難以控制。

林池的手上加了一分力。

只要再用力一點,一點點,他就會殺死這個並不無辜的Omega。

林池看著自己忽然間仿佛充斥滿血腥的雙手,陷入了沈默。

這些星際人類其實是有“原罪”的。

他們如今的生活是用殺死了六十多億同胞換來的。

如果那段林池剛剛獲得的記憶全部都是真的。

林池心想,自己能在帝國情緒穩定地做那麽多年的“守法公民”還真是個奇跡。

他的拇指輕輕地按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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